假如学校是医院

假如学校是医院

张训海/

李镇西老师曾经有问:为什么最好的医院收治的都是最难治的病人?因为一流的医院条件最优越,设备最先进,医术最高明。而一流的名校呢?

李老师说,至少就中学而言,全国所有高升学率的名校,无一例外的又是当地高密集高垄断的“优质生源”学校。

其实大家早习以为常,对一流名校也趋之若鹜。而二、三流学校,包括一些民校,是否就成了莆田系医院?!它们同样希望分得一杯羹,只好在名校后面拣拾名校所弃的生源,包括问题类学生。教育是一块大蛋糕,中学教育演变为学校培训,医疗设备、条件和门诊医师是其广告招牌和重要名片,产业化的名牌效应啊!

而一流的中学名校,高升学率还是其内驱动力和地位优势所在。当然名校的硬件也是非常硬的,包括过硬的校园环境,以及教师过硬的学历、职称、名誉、教学能力等。学生们在被择校、被分流、被回收的过程中,已然打上了“优生”“差生”的烙印,那些挤不上头等舱、包间软座的,只能硬坐或硬站了。就像到医院就病,有的是专家门诊和VIP病房,有的是一般门诊和普通病房。

优质生源和一线的名师成就名校,后来才有了名校长。

本该内涵式发展的学校又有多少内涵呢?不能说没有,哪所学校不在搞教改实验、课题研究呢?从洋思的“清”到杜郎口的“三三六”到衡水的神话,从“有效”到“高效”到“翻转”,哪所学校停止过折腾呢?

“教育走得太快,灵魂跟不上”的结果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芮成钢”。校园“静”不下来,也“净”不下来,因为一切为了上名校,一切只为了成就功名。白猫黑猫,“成功”了就是好猫。

有一部《虎妈猫爸》的电视剧,“虎妈”和“猫爸”隐喻了两种不同教育观的社会典型意义。这两种价值观念在现实生活中的激烈碰撞,直接影响了人们对生存方式、生命本身和亲情爱情的重新思考和建构,只是一种理想主义的浪漫手法,其中的“必胜诀”无可避免地成了当今教育功利主义的现实写照。

“黎明即起,鸡叫之前。语文英语,大声诵念。还没睁眼,已念多遍。数理公式,牢记心间。公式难背写手背,有事没事抬手记。上课争坐第一排,课上讲评要听细。多跟好生谈理想,不与差生闲扯蛋。单词多了别心烦,分片分组来攻占。名人名言多摘抄,作文分数低不了;开门见山扣紧题,直接了当最简单。考前错题编辑好,心里有数不慌乱。答题不会越过去,先易后难树信心;实在不会就填B,概率保你分不低。交卷之前查三遍,铃响收卷再落笔。不能偷懒与侥幸,光明就在黑暗里。胜男胜男莫放弃,全力以赴争第一!”

把手段当成了目的,这是生命意义的本末倒置,其实我们在教育技术的路上走得太快太远了。“有知识没文化”,既可悲又可怕。高速公路上的人潮汹涌,那只是书本在奔、衣服在跑,而文化思想、生命本身却无暇顾及。

“你的账户余额已不足100天、60天、30天……”誓师会、冲刺会、考前心理辅导会,学校成了精神病院还是传销现场?学生不发疯才怪呢?

“考过高富帅,战胜官二代!”“要成功,先发疯,下定决心往前冲!”“提高一分,干掉千人!”“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进清华,与主席总理称兄道弟!”……诸如此类的高考雷人“励志”口号跟《必胜诀》一样误人毁人!教育不是神话,是慢的艺术,慢慢走,静待花开,生命才能结出有机自然的幸福果实,才有更长远更充实的意义价值。

“生活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眼前的苟且是什么?是分分必争,是考分!“诗”只是“诗歌鉴赏”,远方只有芮成钢!这种考试能力在前、素质能力在后的评价体系,直接导致大部分学生的价值取向错觉变异。师与生不自觉地畸变为“知识售货员”和“顾客”的角色,就像医患关系一样,紧绷的绳索上,随时都存在着“蝴蝶效应”,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一所学校充斥戾气和奴性,是偶然到必然的逻辑嬗变。

考试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极端的个人功利主义必将扭曲人生,必将造就一个个芮成钢式的悲剧。他们虽然也有“天下观”,但丢了“修德修身”的前提,那必将矮化人格精神,失去文化灵魂。如果人的精神生命萎缩干瘪了,即使外表再“高大上”,那也只能叫“物质身份”的肉体躯壳。

作家曹文轩在《阅读是一种人生方式》文中说:人并不只是一个酒囊饭袋——肉体的滋长、强壮与满足,只需五谷与酒肉,但五谷与酒肉所饲养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这种可以行走,可以叫嚣,可以斗殴与行凶的躯体,即使勉强算作人,也只是原初意义上的人。关于人的意义,早已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生物学意义上的人便是:两腿直立行走的动物。现代,人的定义却是:一种追求精神并从精神上获得愉悦的动物——世界上唯一的那种动物,叫人。

曹文轩认为这是一种人的认为,而另一种人为物质金钱、各式娱乐所吸引,主动放弃阅读和精神成长,是明知故犯的犯罪和堕落,要诅咒。

我们的学校有书香吗?有无关考试的人类阅读吗?你也许会说“我们有图书入口”啊,但出口看考分,几万册与考试无关紧要的图书又有几人去亲近呢?教师忙着备课、备考,考生急着分数跃进,剩下一些升学无望的学生,只能像幽灵在校园徘徊了。

分数,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教育中不能承受之重。“尊重每一个学生”,你表面上不以分数为标准排名分序,实质上是以考试名次界定学校、班级的重次,还美其名曰“选目标分层次教学”,玩花样搞课改,玩文字游戏而已。做了婊子还立个牌坊!

“没有教不好的学生,不放弃一个差生”,面对“我爸是李刚”“我是颗蒸不烂煮不熟锤不扁吵不爆”“响当当的铜豌豆”之时,你是否要跪下来尊重?一旦教师的尊严被撕裂,理应敬畏的教室讲台坍塌,又何谈培养学生的健全人格?重考重分,必然裂变“反智”的极端,从张铁生到韩寒,到如今的校园欺凌,衍生分化的结果是,学校育人功能的专制和溃败。

社会阶层固化,学校等级森严;社会贫富悬殊,学生三六九等。尖刀班、火箭班、卫星班,般般名目多。文化班、艺术班,失了诗与艺术,“智慧校园”只见“数字智能”和空置搁浅的图书。

学校的雕栏铁窗,拦不住学生的厌学轻生;群殴老师,成了学生的遐想和狂欢?!

医院通过仪器诊断病患,学校通过考试分出优劣,是否都在误诊胡治?一个健康人被当成患者大量吃药,甚至化疗,甚至被摘掉脏腑,你说这个医院医生缺不缺德?一个学生去名校也好,去非名校也罢,读书几载,被学校淘空心灵后装满考题考卷,你说这所学校还是好学校吗?

假如学校是医院,学生成了患者,那在异化的“学生至上”“分数至上”之下,教师和教育只有死路一条!

学校不是医院,那是农场?但在转基因式的教育教学情境之下,有几只牛羊可以逃脱“奶杀”的命运?教育在逆行,教育者对红灯熟视无睹,可怕之极。如果我们还讳疾忌医,那更加可悲了。

学校不应该是精神病院,校园是一个产生思想火花、普世情怀的地方,应是一块让一个自然人成为优雅、健康、幸福的准社会人的修习净土。当社会道德法庭上人满为患的时候,即使所有学校变成医院和监狱,也救不了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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