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性真语文 激情满课堂

率性真语文 激情满课堂

——访广东省深圳市“语文诗人”张训海老师

北京师范大学中国语文与海外华文教育研究中心《语文导刊》记者/龙博

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在教益学生时曾引用过伊斯兰教穆罕默德的一句话:假如你有两块面包,你得用一块去换一朵水仙花。张老师认为语文学习是生存的需要,是诗意生活的需要,语文老师的作用就是让学生保持语文的那份天真浪漫。他是一名中学语老师,他说:语老师叫文人,以“书”为生命,以“文”为符号,屹立三尺讲台,耸立做人的骨气和文人的精神;为人师表,一生平凡,诗意地栖居在语文的土地上。“一指粉笔任平生,两袖清风写岁月”,在古朴厚重的先秦文字里,在美丽典雅的汉赋里,在激越高歌的唐诗里,在轻灵悠扬的宋词里,他和许多的语文人一样,站在精神的高地,仰察天地,俯瞰生命。在急功近利的浮躁社会风气中,他认为语文人应该始终保持独立清洁的人格,坚守母语的净土,静心读书,尽心育人。“若是无法逃遁尘世,何不如莲花一般不蔓不枝,在污世浊流中独善其身呢?”“书生之学以美身,以此精神事语文”,是张老师的语文精神的追求。

众里寻他千百度——语文味

复旦附中的特级教师黄玉峰在《“人”是怎么看不见的》一文中谈到“教育的五条绳索”:功利主义驱动,专制主义坐镇,训练主义猖獗,科学主义横行,技术主义助阵,五条绳索绑架了教育教学,经年累月雕琢“人”为听话的“考试机器”。张老师经年站在高考的火线上,眼里饱含泪水,疾呼拯救水深火热的学生,救赎“戴着镣铐”的语文。他说:当考试主宰教学,代替教研,“考人不倦”就是“毁人不倦”,教育就是“教愚”;当语文学习变成答题模式,语文就不是语文了。

失真的语文诚如失了贞洁的女人,让我们许多的语文教育者迷失其中失了“贞操”,成了扭曲语文教育观和矮化学生生命价值观的帮凶。“语文味”教学流派创立者和核心人物,深圳市语文教研员程少堂先生,是张老师所追崇的大家,张老师在《“语文味”在风中凋谢》一文中有几段话颇令人深思:“不管试题的选材如何煞费苦心、独运匠心,但题干的命拟每次都脱不出高考的固有模式,而学生的‘规范答题’每回总有出乎‘标准答案’的意料。语文似玉如花的啊,可她被命题者切割成考点,被我们当成得分点,其实就是在被我们一天天地屠宰、糟蹋、蹂躏、猥亵,她正日渐失其生命的灵性和诗意,变成风干的植物和栩栩如生的标本,在一张张试卷上展览示众。‘久在樊笼里’,即便是程少堂先生,作为‘语文味’堂主,他的语文试题只能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语文味只能是个传说了。

“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面对一张张大同小异的试卷,难道不觉得乏味?出题者刁钻狡黠、古怪精灵,很多题目如同患了更年期综合症的半老徐娘,歇斯底里、半死不活地强撑着一张含嗔显威的粉面老脸。大家记忆死角中极容易混淆的多音字,难道真的神圣得不可侵犯?而语境中的成语运用正误,靠语感判断一点也不靠谱;语病题真的很偏执很神经很有病,却一点让人瞧不出病;逻辑排序的语段不讲逻辑,只能用中国逻辑和高考逻辑;文言文阅读一定有几个字词障碍,使得你在内容的分析概括上差之毫厘;古诗词鉴赏如同古董鉴定,让你一直找不到北;古诗文默写就写那三五句名句,让你腹有诗书无用武之地;论述类文本很文化很学术很专业,你读后一头雾水;文学类文本很文学,可答题一点都不能文学任性,所以大多考生选择不做;实用类文本阅读,你就实实在袭用文史类答题手法,分条缕析模式化;语用题你必须像个专业技术人员,精密分析,准确报告;作文再好的话题,最终也得戴个项圈,落入窠臼。今天的语文考试已越来越与语文(包括文学)的规律相背离,最为典型的就是语文‘主观阅读’的‘客观化’,答案标准化,以及试题的模式固化。

“‘语文味’遭遇上高考,犹如戴上了镣铐。‘戴着镣铐跳舞’,跳得何其悲切,舞得何其悲情,最终只能沦落为一种矫情。这是‘语文味’的悲哀,是程少堂老师的悲哀,也是所有语文人的悲哀,更是民族的大悲啊!”

他说:真的“语文味”,是浪漫天真的味道,是诗意栖居的味道,是“语”的味道,是“文”的味道,是清洁自然的味道。

灯火阑珊“净语文”

莘莘学子十载寒窗,高考语文分数可圈可点,可往往“冰雪融化”之后却是“一潭死水”,而不是“春天”。

张老师主张不要迎合高考而教语文。“当语文遭遇考试,语文不由考试和分数做主,语文由语文素养做主。”他说,“学语文不是为了考试,你先得情有‘读’钟,‘读’占鳌头:不读背,你的语文只能是一株山中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然后是习得文辞和任性写作,不然你的语文永远伤不起,也可能半身不遂。最后才能对付高考,戴着镣铐跳舞!”

在《我的语文叫“净语文”》一文中,张老师这样写道:

“拯救语文,从救赎良心、对抗功利语文开始;拯救语文,从本真出发,让语文干净!

“始终保持一份语文的天真,让‘全面提高学生的语文素养’真正成为语文教学的核心目标,让语文纯粹干净一些!

“语文就是阅读和写作,练习应该是一种得意的言语表达训练,它应该诗意而有趣。情有‘读’钟,‘写’意人生;语文有味,心之所‘练’。现行的语文练习,只是一种考题训练,伤身丧趣,少做、不做也罢。

“为考试而学语文,我们变得像学外语和理科一样学母语,语文只会乏味和异化,语文需要净化和诗意。语文如此纯粹浪漫,只许我们轻舞飞扬;语文就是语文,经典悦读,诗意练习,自然写作。亭亭净植,语文只是一种‘寂寞开无主,无意苦争春’的人类诗意栖居方式。

汉语优雅的华辉是那不落的太阳,照彻我们的生命荒漠,荒漠上缀满了小花,那是她的言语在我们的生命中漫延、开落。人之如树,得之阳光以滋养而葳蕤成长。所以说语文是人的语文,是精神的语文,是发展的语文,是成材成人的语文,是大语文;是一滴水、一棵树的语文,是一片海、一片林的语文;是表达的语文,是运用的语文;是优雅华贵的语文,是沉积骨髓血脉的语文。

“语文即人生,我辈芸芸众生即使生如蝼蚁、微如草芥,也要飞如蝴蝶、美如神,做文人诗者,真性情真语文。没有精神和思想的人是肤浅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说,语文让我们脱胎换骨──‘腹有诗书气自华’,语文让我们有了贵族的精神,获得了人的尊严。至情至圣的诗性文质,乃为语文精要。恢宏大道的‘精神养吧’是语文的高度,书生意气的‘生命本色’是语文精义入神的气度,含英咀华、浓郁沉浸是语文的宽度和深度。

带着一种信仰走在母语的路上,呼吸一种清洁自然的气息。自己筑‘巢’成一统,管他冬夏和春秋。‘读和写共生,人与文齐飞’,用诗书喂养心灵,用语言驾驭心思,用写作调养身心。

早有人说“高考是我们民族的一场悲剧”,年年岁岁高考都是相似的。考、考、考,教育的法宝,分、分、分,大家的命根啊,考试如此“多娇”,引无数师生竞折腰。张老师倡导“净语文”,并不是说不要高考,他只是让大家少一些功利之心,多一点浪漫天真性情。

苏轼写出了一个“人间有味是清欢”的哲学命题,张训海老师正在写出一个“语文有味是语文”的诗人篇章。

诗意栖居真语文

在“净语文”理念下,张训海老师的语文课堂“六文”“三元”并重。教读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他把“都是月亮惹出的‘荷塘’风流——从中国传统文化视野中诗意‘月色’”作为他对文本导读的钥匙,产生四个环节版块:①“久在樊笼里”,内心如何得静——从文中摘录作者的几个相关“情语”,品读限定性副词的含蓄美;②“复得返自然”,“莲”的心事——分别换写品读几个自然段;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风流才子的“美人情结”——品味几个比喻句;④“风流的荷塘,多情的自清”,读书和随笔——写点随笔文字,课外阅读《红楼梦》《人,诗意地栖居》。紧紧围绕语文教学的本真,启迪学生在语文中品味、思考,锤炼了文字的感觉,拓宽了文学的视野,丰富了文化的内涵。内紧外松,井然有序,体现了大语文的教学观。

语文的内涵、外延囊括生命和生活,带学生走进生活,体察生活,思考生命,也是语文独有的功用。高一新学期的军训,张训海老师一定是随军记者兼主编,会成立通讯报道组。“结营归来马蹄香”,每期军训之后的征文展览,比结营汇报演出更精彩。每学期的春游或秋游,他一定会带着照相机与学生一起出发,“从春天出发”、“在秋天里等你”之类的题目成了每次活动的主题,回来后他跟学生一定会办个“风采影展”,还一定会出个作文集。高中生的交通协管活动,同学们分成小组,在大大小小的十字路口指挥交通,一天下来,感受有了。他出话题“抢”“等”“穿走在高楼大厦之间”等,由学生作文。高一高二的学生,每学期都有研究性课题,先用大量的时间做好社会调查,然后写报告,写论文。他还让学生参加各种语文兴趣小组,例如:文学社、读书会、背书组、书法组、朗诵演讲兴趣班等。建立每个学生的语文学习成长档案,收集个人作品、荣誉证书、教师评价、考试成绩等,语文实行学分百分制管理,考试成绩只是语文能力水平中的一部分而已。

学生都亲切地叫他“海哥”,一个学生在作文中这样写道:“‘人有人样子,文有文样子,先做人!’‘像平民一样生活、像奴隶一样劳作、像诗人一样体验、像上帝一样思考!’——海哥又在激情四射地‘教导’我们了。”他把学生当人、当书生看,学生也把他当性情文人看,师与生的关系就这样和谐了,融洽了,没有隔阂,只有相互的惺惺相惜,互相尊重,乃至欣赏,这,应该是一种境界吧。他其实是一名真性情的语文诗人。

一指粉笔任平生

程少堂先生认为师有九品,这“九品”分别为“百世师”“字师”“大师”“名师”“良师”“匠师”等。张老师说:“我自不愿做一‘劣师’乃至‘恶师’,也不甘做个‘庸师’,我一直努力地做着一名性情的语文教师,教学生天真浪漫、求真求美。”在急功近利的浮躁的社会风气中,潜心于天真浪漫的真语文教学,致力于“净语文”的实践,是难能可贵的。

“教语文的教者,你一定首先得是个有教师资质的人,其次还要是个有文学潜质、有文人骨气的人。你的教育理念和人格魅力,会形成你的语文魅力。你总在那里炒股、炒房、吵闹,或者汲汲、戚戚于名利,是教不好语文的。你一定得是一名文人,一名以‘书’为生命、以‘文’为符号的书生。挥洒书生意气,方为性情中一语文人也。”张老师自诩为“书生”,爱书,读书,品书,悟书,教书,写书,书里自有春秋,他也将书里的丰富的世界呈献给学生:“纯真有屈原、傲骨数李白、忧国是杜甫、至孝读李密、旷达唱苏轼、执着司马迁、兼济王安石、正气文天祥、愤激有鲁迅……”他的梦想是:一支粉笔,两袖清风,三尺讲台,给予学生思想的食粮、生命的营品。

人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上,荷尔德林的诗句因大哲学家海德格尔的诠释而广为流传。这个时代,科学技术高歌猛进的同时,是物欲的泛滥,人性的凋敝,道德的滑坡,精神的失落。诗意是对物欲的抗拒,是与世俗的抗争,是对“考试模式语文”的质疑,是要让人保持思想的自由和人格的尊严。张老师的“净语文”能担负起这样的重任,而只有真性情的老师才能有真性情的语文世界。“精神和言语共生,人与文齐飞”是张老师的探索和追求,“自自然然做人,干干净净语文”亦将让我们的人生和这个社会纯粹一点、干净一些!(20125《新课程报语文导刊》教师版第18,有删节)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