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有十品,煮“我”论道

师有十品,煮“我”论道


                         作者:深圳市崛起实验中学 张训海


程少堂老师把教师或学者分为九品,即一品百世师,二品宗师,三品大师,四品名师,五品良师,六品匠师,七品庸师,八品巫师,九品毁人之师。我忝在教师之列,煮在“釜”中,惶恐之中诚以为然。我不是学者,对学者没有研究也没有感受,我只想对教师这一角色单而言之,重新分出九个层次。


按传统的说法,“教师”一言以蔽之,即“德高为师,身正为范”,教书育人,为人师表者也。人民教师忠诚人民的教育事业,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当然居为一品师,我且缩称其为“人师”。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人师的道德良心、才情品质至关重要,其人格魅力对学生的人格塑造潜移默化,源远流长。人师一旦选择了教师这个职业,就选择了太阳底下做一名无冕英雄,就选择了一方治学正身的精神高地,就选择了远离物欲、安贫守道的宿命,就选择了清苦一生和清白一世。人师能够不汲汲于名利富贵,不戚戚于贫贱平凡,甘做一生站讲台、一世为人梯的无名之师。他们其实就是那些默默奉献、兢兢业业、爱岗乐业的教师民众,他们可能无“名”无“誉”,甚至连高级职称也评不上,但他们始终秉持一种精神,始终格人为人,“像平民一样生活,像奴隶一样劳作,像诗人一样体验,像上帝一样思考”


大师为二品师。他们不仅立德、立功,而且立言,有大思想,有大学问,有大建树,有大影响,当属“家”字号人物,但他们只是教师群体中的寥寥拔尖者,诚如那些教育家。而教育专家就不能算了,理论大于实践,以为拿个硕士、博士派司,出个专著,捞一大串头衔就能唬人,但还是不入流的。


名师为三品师。其最大特点是能在某一区域或领域成为领军人物,看机遇,看风头,有人气,有名气,且能“名”“誉”结合,诚如一些特级教师。一般的教师成不了的,只有那些矢志出新求创,不断出成就的精业者,在领导的扶持和志同道合者的支持下方可为。


良师为四品师。他们亲和幽默,平易近人,始终心为学生,心向学生,和学生亦师亦友,实乃学生的良师诤友。这个政府不颁发证书,但我辈可努力成为之。


经师为五品师。他们注重教科资料,专业也敬业,是为经书学科师。他们是课堂的讲师,考试的忠实信徒,但他们教学生一个学期,学生呼不出其姓名,只会云其某某学科师。


庸师为六品师。其平平庸庸,对付工作,水平日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其实时有出错;能力平庸,人云亦云,出新不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按时上班、下班,抄抄教案,上上课,领个薪水过日子而已。他们只能算教师队伍中的公务员罢了。


客师为七品师。他们乃教师职场的过客,他们从心眼里瞧不起教师这个职业,屈尊为师,不甘落草,发愤不已;“身在曹营心在汉”,随时准备移师另谋他业,所以不敬业,不乐业,比庸师更次一等。


妓师为八品师。他们是功利主义者,有奶就是娘,有利便起早。从来是对学校的工作心如槁灰;而一旦被家长请去家教,就会死灰复燃。韩寒说话极其刻薄,“一个小时几十元上百元不等,基本上与妓女开的是一个价。同是赚钱,教师就比妓女厉害多了。妓女赚钱,是因为妓女给了对方快乐;而教师给了对方痛苦,却照样收钱,这就是家教的伟大之处。”他口中的教师是为妓师也。


红师为九品师。红师其实大都是官僚师,因为他们不上一节课、不站一天讲台,只会在奖台上出现;他们钓名沽誉,死要面子,尤其看重“百年教育”快速增长的结果;他们急功近利,死不要脸,始终把升学率和名利效应摆在首位;他们最有教育的话语权和权威,永远是政治大于学术大于道德良心。诚如我们某些教育专家或教育行政,指点江山,主宰命运,教“秘书”以“愚”人!他们是八品大员、九品政客,诚不能划在教师之列的啊。


巫师为十品师。其人或许有一定的学术水准,也有其思想个性,但欺世盗名,自私自利,个人主义至上,无德不良,只能是在误人子弟,诚如“范跑跑”之流。也可能是个怨师、骚师,诚如我,怨天、怨人、怨社会、怨领导,但我从不怨学生;我一肚子不合时宜,但我会把最合宜的教给学生,把心教给学生,我还是做不了一巫师也。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师道,经人济世之大道。教书育人,是学问,是艺术,更是情怀,最重要的还是道德良心。我辈既为教师,同煮釜中,就该用良知作薪,用良心为引,相煎相熬。生逢盛世,值此“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繁荣时期,我辈捧着道德良心教书育人,做一名“经济师”才是中心。

落草成“寇”,菡萏人生

落草成“寇”,菡萏人生


                   张训海\


我本来也想过过河/不过这里需要一座桥/于是我留了下来……


                                    ——题记


2010年夏,我41岁,儿子尧尧16岁。


我是洪湖人,生在洪湖,长在洪湖,离在洪湖。今年一放暑假就千里风尘赶回家,看到儿子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孬的中考成绩,听见妻子很酸楚很忿懑的怨叹,我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在两次老同学孩子考上一本或二本的请吃酒宴上,在相拥相抱的寒暄里,在觥筹交错的祝贺中,我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我给儿子母亲发短信,并对几个老同学说:“我们自己没能有过这种升大学的庆典,但是,我们的子女,今天就有了这个盛宴,我相信明天一定还有很多!”


1985年春,我16岁,我的父亲41岁。


我还记得田地的油菜花站得金灿灿的一满窗,河塘的浮萍刚刚打尖冒青,做乡村小学校长的父亲又一次卧病在床。他叫母亲步行二十多里路赶到学校对老师说,训海,不能填报普高,必须报考师范学校。因为考进师范就等于端上铁饭碗!


走父亲的路,儿子无话可说!


于是,我们这些大多农家的子弟,在“莲子清如水”的季节,穿着布衣青鞋,怯怯地、骄傲而悲壮地走进县城唯一学府——洪湖师范的大门(当时比县一中录取线高10分),开始在她的荷香清浪里淘洗三年的时光。百里湖畔的蒹葭(芦苇),陌上吹、拉、弹、唱的少年,采蘑菇的小姑娘,雨中的足球,教室的周记,梧桐树下的青涩歌行……开尽了最后的芳菲,连同201宿舍的疥疮,一起沉淀在岁月的河底,如今再不见一丝水藻的招摇。


记得我毕业后写过一首诗:我本来也想过过河/不过这里需要一座桥/于是我留了下来……走上为人师表的路,让学生去说。


1988年秋,我19岁,理所当然回到乡村中学做了一名老师!


那年秋天的落叶并不十分金黄,落叶大概是些疲倦的蝴蝶吧!我兜着诗人的梦想,拖了但丁的《神曲》、惠特曼的《草叶集》、老舍的《家》,还有徐志摩的诗集……落寞地行走在古旧的青石街道上。真的要别离的时候,才明白“洪湖水,浪打浪”的缱绻和那些满湖残荷的灼痛;真的坐在返乡的车上,才知道那些眷恋不舍在颠簸的车轮下一路碾得心痛。此后好几年,那些如刻在留声机底片上的“珍重”话语,总会在某个日子从心底泛起,就像半夜的秋虫突然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开始嘶鸣,唱响!


然而,桃花开了又落,燕子去了又回;在岁月的洪流里,唱晚的还有一首“乡间的小路” 我品尝到了春的幽静夏的炽热秋的丰盈冬的清冽;在时光的年轮中,学生毕业一茬又一茬,老师来了走、走了又来。当我逶逶迤迤地走完专科、本科的进修路程,面对每年的物是人非,那心再也宁静不了,蠢动如惊蛰的冬虫,葳蕤如田头的夏草。


——走城市化的道路,伟人也如是说!


1993年冬末,我24岁,成婚。


1994年用了好几个月的工资,兑成美酒香烟,栖栖然贼一样蹩到领导的家里,终于调入镇上一所职业中学。10月,孩子出生。


清风徐来,朋友的信纸从指间无声地滑落,我突然想起了我的悲哀,也分享了朋友的喜乐。当电话开始在僻乡陋巷安家落户的时候,我忽然恐惧到:陋室之小又怎能把世界隔在一墙之外?


“述永提拔为局长,辉波进了市委,魏国当了校长,李子也是主任了,咏梅调入市直普高,道直开了公司,风华成了大贾,思平开上了宝马……”


而我依然两袖清风,日子总能捉襟见肘。兽类之所以在食腥舔秽时仍然快乐地嬉游,就因为它们没有希望与失望的悲忧;而人类自从有了思想和生产力水平的高下,就有了三、六、九等的喜忧。


2002年老婆下岗,我的小给自怡的隐忧真的成了真悲。


无路好走的时候,就在地球上走得远一些!路的宿命只能归于流浪!


20038月,我34岁,儿子8岁。


那是一种生命涅磐式的突奔,我冒着酷暑的骄阳,恍如18年前稚气未脱地踏进县城的时光,只身一人,南下深圳,兜兜转转开始了在民办学校打工的生涯。


七年来,转过几所学校,我一直是这个人才济济的大都市中的一个过客;见多了灯紫酒绿,见惯了红男艳女,我诗意也失意地淡淡穿行。我已走过容易盲从的年龄,在每一个风起潮涌的日子里,当如远道跋涉一天终于投店一般躺在椅子中作闭目长吁的时候,我的知觉似乎会苏醒片刻,似乎触觉到家乡的荷香细浪在身边氤氲,在肺腑血脉中静静流淌、熨抚,似乎在轻轻告诉我:


“若是无法逃遁尘世,何不如莲花一般不蔓不枝,在污世浊流中独善其身呢?”——走自己的路,不管别人跟不跟你走。


20108月,我41岁,我的父亲66岁。


同学聚会的第二天,便是父亲的生日。他去年刚动了他的第四次手术,牙齿也没有一颗好的了,听母亲说,他经常是疼得一夜难眠。一生的艰难折磨让他忘了病苦!


他害怕还人情,倔强着不肯宴客,我只好招齐我们三个子女,在酒店安排一家人相聚。看着满满一桌菜肴,他能动箸的几乎没有,但他看着他的儿孙围坐在他身边四周,他的一双枯涩的老眼分明濡湿有了泪光。


下午,我设想让他老人家去大湖里坐船赏赏荷。正是采莲、吃莲蓬的时节,几个孩子很雀跃,但他很执拗,说车马劳顿,晕车晕船,终没能成行。其实他是怕我们多费钱罢了。孩子们失望的怨苦他们很快就会忘记,但是他们明白不了:他们的爷爷,其实,就是一面永远读不完的洪大的湖啊!


晚饭后,他执拗地要回乡下,也不肯让我们用车送,他推着他的那辆历史悠久、两轮改为三轮的改制旧车,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偕着母亲就走,似乎满心满意了。


夕阳老去的余晖中,望着他瘦弱的身影和母亲蹒跚远去,我手指中的香烟,把我的眼烧得生疼、生疼。

9月,我又踏上返回深圳的流浪之路,继续做一名草根老师,不为招安,只因心存莲花!